苏若雪辞职的消息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传来的。

顾清河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城建局开会。屏幕上显示她的名字，他走出会议室接了。她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：「我在工棚。你能来吗？」

雨下得很大。城河北岸工地上到处都是泥浆，泵车已经停了，工人们挤在工棚里避雨。苏若雪独自站在她那个铁皮办公室里。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旗袍，头发盘了起来，化了淡妆。在这个到处都是水泥和钢筋的工地上，她像一朵从烂泥里长出来的白花。

「你今天怎幺穿成这样？」

「我今天走。不回来了。」

她转过身面对他。雨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大得像鼓点。她不得不提高音量说话。

「省纪委的结论出来了。苏明远判十二年。涉案的所有资产没收，包括他在城河北岸那两块地的收益。」她的声音很稳，比任何时候都稳。「从今天起我是一个罪犯的女儿。不能留在城建局，不能连累你。我已经写了辞职信。」

「你可以留下。」

「我不能。周世昌刚倒台，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替罪羊。如果我留下，有人会说我是你用来控制苏明远的工具。这个说法一旦传开，你升代理市长的程序会被卡住。」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「这是我的辞职信，这是你的升任程序文件，我帮你整理好了。签我的辞职信，然后去开你的常委会。」

他拿起辞职信，没有签。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走到她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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